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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东农民,南方退休。学历不高,经历不少。喜文交友,乐观好动。坦诚热情,幽默风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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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家兄弟(小小说)  

2012-07-31 16:40:24|  分类: 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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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家兄弟(小小说)

 

高峰要从国外回来了,不知谁接到的电话,消息比电讯还快,立即传遍整个山村。到处都可听到议论高峰回家的话题:

“这孩子走了三十多年了,在家受苦了,跑出去再没有回来。”

“可怜呀,要是父母活着,该多开心!”

“听说欧洲金融危机,要不,也不会回来。”

……

高峰回来父母已不在,也无亲兄弟姐妹,要说最亲最近,就是本家哥哥高强了。可是高强并不高兴,闻讯打了二两烧酒,在家一边喝闷酒,一边琢磨应对的策略。心里就像打翻五味瓶,总不是味。这虽是好事,总觉得无法面对。

高峰和高强原是一家人,在爷爷辈上分家时,二一添作五,可说是旗鼓相当,平分秋色。高峰的爷爷会料理,日子越来直红火;高强的爷爷是个倒头光,没几年把个好好的家,吃光用光,房子田地都抵债了。正巧赶上土改评成分,根据当时土地房产生活情况,高峰家被评为富农,高强家理所当然成了贫农。

高强比高峰大三岁,从小钻山沟拾柴草,挖野菜,总是形影不离。有次攀石崖,高峰摔下来,是高强背回家的;还有次高强跌进山凹池塘,眼看要沉进水底,是高峰衣服不顾得脱,一个猛子扎下去,将他托了上来……

高峰聪明,成绩跃跃领先。高强心里虽不服,但考试许多门课程不及格,连连留级。高峰小学毕业时,高强还在读三年级。

高峰考大学正逢文化大革命,只好在家种地。

高强成了造反派头头,在村中当了革委会主任。

‘阶级斗争一抓就灵’,‘阶级斗争要天天讲,年年讲’,‘没有贫农便没有革命,若反对他们,便是反对革命’……阶级成分,家庭出身成了衡量一个人革命和反革命的标准。一贫如洗的高强成了贫农典型,无产阶级接班人。

高峰成了阶级敌人,黑五类。连民兵,夜校都无资格参加。

高强是响当当的革命派。革命必须有坚定的阶级立场。高强与高峰划清界限,不再往来。要表现必须拿出实际行动来,要让大家都知道。于是高强几次在公众面前,训斥高峰,要他‘改变资产阶级立场,回到劳苦大众一边来’。并暗地里大搞高峰的黑材料,成立专门小组立案调查,把高峰平日的一言一行,上纲上线,想来个大义灭亲,致于死地而后快。

世上那有不透风的墙,有人偷偷告诉了高峰。高峰在一个月黑星稀的夜里,翻山越岭躲过两道关卡,才逃出去。若不是有人提早报信,毒打是小事,在那有理无处说的年代,小命保不保也难说了。

四人帮粉碎了,高强的风光也到头了。当了几年村干部,更滋长了游手好闲,好逸恶劳。当年对他有句顺口溜:溜溜达达,十分当家,七分领粮,三分零花。便宜没少讨,多吃多贪无非是点口粮蔬菜之类,并无多少油水,仍然是家徒四壁。女人也没少接触,自吹想送上门的多的是,最终还是光棍一条。自己伏不下身子,放不下架子,不肯学点技术。靠种那点责任田,产量不如别人,只能维持口粮。收入全无,至今依然是孤苦伶仃,是名副其实的贫农。

高峰并不像高强想像地那么狼狈,与自己比起来,简直是衣锦还乡,荣华富贵了!高峰带着媳妇孩子,像变了一个人,说话口音都不一样了,他见多识广,侃侃而谈。说:“不少华人都回来了,在外创业也不容易,究竟那是寄人篱下,受人管辖。回到国内心里踏实!还是祖国好啊!”

高强无法与高峰相比,想想当年,羞惭得无地自容。

高峰从衣袋中抽出一叠钱,“哥我走得急,路途遥远,没给你带什么,知道你还是一个人,给你这点钱你自己想买什么自己看着办吧!”

高强两眼都直了,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,两眼愣愣地望着高峰,意思像问:“这钱,给我?!”

“是给哥的。”高峰夫人将钱塞于高强手中,“走得匆忙,也没给哥买什么,表一下心意吧!”

“这么多钱?还心意?可我,当年……”高强脸红了,满心愧疚不知从那说起。

“哥是我最亲的人,是从小的伙伴,咱是一家人,哥啥也别说了,哥也是受害者呀!当年若不是哥的激励,我也不会到外面去闯荡,也不会有今天呀!我真该好好谢谢哥呢!”

高强从来也没见过这么多钱。心一激动,手也抖了,钱散落地上,忙趴下去拣。一张一张地拣起,用手指蘸着口水数着,数着……

2012-7-31  无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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