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鹰鸣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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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东农民,南方退休。学历不高,经历不少。喜文交友,乐观好动。坦诚热情,幽默风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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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亭偶遇(小小说)  

2015-11-15 06:20:09|  分类: 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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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河亭偶遇(小小说)

 

吉峰又来到河亭。

春天柳树披绿抽芽,迎春花绽放,河畔一片金黄时,他来过。现在已是晚秋,枫叶红了,银杏披黄,梧桐叶飘落一地……不由得感叹:眨眼一年,时光过得太快了!

过去他常来。右派摘帽,由农村返城做城建局长的第一件事,便是开辟这条新运河。这样可减轻城区河道压力,使水运交通更便捷通畅。也可将缠绕在城中小街陋巷,亭廊榭桥等名胜古迹得到保护,给千年古运河锦上添花。这河亭,是他提议建的。站到古色古香的六角亭中,可一揽新运河全貌:川流不息的船只南来北往,两岸公路车水马龙,穿流如梭。每次眺望,成就感、自豪感油然而生。

退休后,没有前呼后拥,没了专车,自觉失落,惆怅,来得少了。

吉峰没嗜好,舞不会跳,牌不会玩。住在小区,门口经常停高档轿车,接触上层,都对他刮目相看,眼神、话语透出尊敬。局长不干了,门庭冷落了,眼光觉得异样。他不肯与普通人搭讪、闲聊,怕失身份。宁愿在家闷头看电视,听广播。下楼取报纸也是匆匆地,取了便回,仿佛依然在忙碌。

河流奔腾不息,机船隆隆,水撞击船体噼啪响,向两边荡漾开来,拍打堤岸,溅着白浪。两岸的树木,长得冲天高,粗得搂不过来。

“喂!”有个七十多岁的老汉招呼。

吉锋只顾眺望河里的船只。

“装什么蒜,你不认识我?”那人跑来推吉峰一把。“说你哪!”

吉峰忙转过身子,惊诧地望着秃顶、苍白胡子的老汉问:“说我?”

“这里无外人,不说你说谁?不认识我了?我可认识你!”说着,伸开臂膀快步地转圈,嘴里念道,“呛呛呛呛呛……”

吉峰瞅着他,猛地想起什么,似有印象,“你是……”皱着眉头,想不起来。

“真是官大了,连一起干活的兄弟都记不起来了!我是薛玉明呀!难道你忘了?当年你打成右派,下在我队……”

“哎呀,真的是你!你怎么到这来了?”一句话戳开吉峰尘封的记忆,忙拽起薛玉明的手紧紧相握,两眼溢出泪花,端量着说,“哎呀,你模样变了,比原来胖多了。”

“你还不一样吗?当了官,肚子都挺起来了!”

“兄弟见笑了。废话少说,你乘什么来的?走,咱回家唠。”

“这里就是我的家。当年改革开放,我来做生意,买了房,落了户。早是这里的市民!”

“住那里?”

“桂园新村。”

“为什么不与我联系?”吉锋抱怨。

“联系?你忙呀!到你单位去找你几次,全被门卫拦住。”

“我真不知道……”

“知道你大局长还认得我?当年在农村,都没把你当坏人。你什么不会,那么多乡亲手把手教你。后来,你泼下身子干,跟我们溶到一起……”

几句话,打开吉锋记忆的闸门。十多年的朝夕相处,友谊很深。艰苦的锻炼,确是脱胎换骨的考验,岂能忘记?

薛玉明说:“我永远也忘不了,你干活时的样子。你是个闲不着的人,别人休息,你修路,拔草,眼里总有活。大家叫你‘鸡毛腚’。整天像武戏里的‘急急风’锣鼓,呛呛呛呛呛……忙忙碌碌。那次推车送公粮,翻山越岭跑那么远,我肚子饿得直咕噜,身子发软,一步也走不动。你掏出舍不得吃的花生饼给我。花生饼干得长霉斑,硬得啃不动。却嚼得喷香,我一辈子忘不了。”

在一起劳动,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,不分彼此,是家常便饭。这事吉锋早没印象。

薛玉明说:“挖这条运河时,没大型机械,全靠肩挑人抬。刚入冬不久,天气突变,结了薄冰,飘起雪花。不少人蹲在避风处,等上面张罗收工。那天,你坐车来到现场,见到这情景,走出车子,将大衣一脱,往手上吐了吐,抡起镐便挖。不一会,刨出一堆碎石、松土。不少人见况,异口同声嚷:‘局长能豁上,咱更不怕。上!’便热火朝天的干起来。”

“你咋知道?”吉锋有点心动,忙问。

“那时我也在场。没敢打扰你!大家都佩服你的魄力,实干精神!”

吉锋嘴上没吭,心里却波涛汹涌:走过的脚印,历历在目。在位多年,开始处处脚踏实地,以身作则。渐渐在众人的吹捧中,在办公条件逐日的改善提高中,整日坐车,开会,检查,吃喝……施工也机械化了,渐渐与下面疏远隔离,将这最要紧的作风和精神给忽略了。想着,有些愧疚,激动地握着薛玉明的手,拍着他肩膀,感慨地一语双关:“见到薛兄,又想起过去的岁月,重新找到自已。”

“嘎”地一声,河边黑乎乎的翅膀腾空而起,波及着水纹,声浪,惊天动地。俩人不由得搀扶一起,各有所思,望着飞鸟在远方消失。

20151114  蠡湖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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