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鹰鸣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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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东农民,南方退休。学历不高,经历不少。喜文交友,乐观好动。坦诚热情,幽默风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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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再食言(小小说)  

2018-02-21 20:08:39|  分类: 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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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夸家乡好,却始终不肯带大家去看,屡屡食言,原来有难言之隐……

 

 

不再食言(小小说)

 

建国刚放下旅行箱,姗姗便打来电话。她是单位同事,说话一向不打弯:“微信中看到你老家照片了,别独个快活。什么时候带我们去享受呀?”

他忙答应:“下次一定带大家去!”

“别光嘴上敷衍,要付诸行动!”

“嗯,放心。一定!”

“一定?都听出老蚕了。具体一点,是这个月还是下个月?”

“哎呀,刚到家,等九月以后吧!”

“还要等几个月?该不是耍滑头吧?”

“说话算数。九月份苹果满树,收获花生,玉米,海上开捕……是回老家的黄金季节。”

“那好,就九月。不过,若再泡汤,这辈子就不再相信你。”说完便挂断电话。

建国知道多次许诺没兑现,让大家失望。这次决不食言!

建国是改革开放进城的打工仔。开始拣垃圾,发传单,做临时工。后来到工厂成了技术骨干。成家买房,将父母接来,做了新市民。

二十年后,建国第一次回老家。家乡的变化令他惊讶:公路通到家门口,村子一色大瓦房,有了电,乡亲们满面红光,争着拉他作客……

二狗说什么也不让他住别处,他是建国的发小、同学。从小没了爹娘,穷得叮当响。建国回城,将家里的锅碗瓢盆、盐缸米瓮都给了他。

现在二狗开了饲料店,做起老板,住上楼房,娶上媳妇,今非昔比了!

二狗买回一篮子海鲜。二狗媳妇像厨师,将鱼炸得焦黄香脆。蛤蜊、海螺、牡蛎都张开口,章鱼做得硕大鲜嫩,蟹子对虾赤红……摆满桌子。

建国感到稀奇,说:“臭鱼烂虾,山沟老家。你在哪搞到这时鲜稀罕物?”

二狗说:“过去靠两条腿,跑趟海要两三天,再新鲜的鱼虾到家也坏了。现在修了公路,有汽车,有冰柜。天天有海鲜。”

遇到难得美味,建国觉得口福不浅,尽情享受。

二狗见建国光吃章鱼腿,不肯吃头,劝道说:“头中吃不中看,味道却美,籽像米粒,吃起来嘎蹦脆,来个尝尝!”说着,挑大的蘸上蒜醋送建国碗中。

建国试着咬,慢慢品尝:“哈,不错!”

见建国吃下,二狗忙在盘中翻出几个,添碗中。

建国一口气吃了十多只。

二狗说:“难得回来,不吃懊悔,过这村便没这店了,多吃点。来,这个有籽。”

说着又热情地给建国添加。

不知吃多少海鲜,喝多少酒,不知不觉睡着。

夜里,建国醒来,炕热,被暖和。肚子胀鼓鼓的坚硬。知道胃积难消化,忙用手在肚皮上揉搓推缕。但作用不大,依然撑得难受,在炕上滚来滚去。

折腾半天不觉好。夜漆黑,摸不着火柴。想呼喊二狗,又怕影响四邻休息。想排泄,减轻压力……

摸着出门,外面寒气袭人,不禁打起寒战,牙齿磕碰不停。

摸进茅房,用脚试着移步,怕掉里边。蹲下,觉得胀疼,憋足劲却排不出。

风刮着院中的高梁秸垛,不停地呼啸。猫头鹰叫声如孩子哭,阴森,凄楚。听着发毛,颤抖不已,有点绝望:“屙不出,不胀死,也要冻死在这了!”

突然头晕,身向粪坑坠落。忙抓牢墙缝,摔倒在坑沿上。忘记疼痛,冰凉的石头让他意识到活着。急忙提好裤子,立起弹跳。给身上加热,帮助消化。折腾了两三小时,觉得身上热了,不再磕牙。

直到鸡叫,天放亮,排泄后,肚子才软和。

二狗见他一早在走动,很惊讶:“这么早就起来锻炼,夜里不冷吧?”

建国只好如实相告。

二狗惊出一身冷汗,说:“怨我!城里人身娇贵,不该劝你……”

虽有惊无险,仍心有余悸。回到南方,顾及脸面,从不提起。只将家乡吹得天堂一般:星星稠密,天和海湛蓝,沙滩雪白,对虾尺把长,蟹子超斤,纹蛤巴掌大。苹果密密麻麻,山楂红成片……说得同伴眼馋,都想见识。

大家热情再高,建国心有数。像姗姗这些城市人根本适应不了。去了会大失所望,不如不去免抱怨。只好说:“我习惯了,不觉,其实你们难适应。”

姗姗说:“你能住,我们也能住,不怕!”

“洗澡困难。”

“烧水自己解决。”

“没大米吃,净馒头和窝窝头。”

“五谷杂粮有营养,正好换换口味,改善一下!”

“蚊子很多。”

“带蚊香和帐子,不怕!”

“那里无厕所……”

“啊!那他们不屙不尿呀?我不信!”

“茅房有门,有院墙,朝深坑排泄。为了积肥,养猪,人一排泄猪便到坑底抢着吃。坑浅,拱你屁股,坑深,屎屙猪身上,它一抖擞,会溅一身。”

姗姗惊叫起来:“真胡扯,我不信!”

建国解释:“差不多家家都茅房养猪,下地薅草,剩菜剩饭,涮锅水喂着。都上好茅房才出门,为了省饲料、积肥……”

“怎么会这样?”

“在城市住常了,回去也不习惯。上茅房要拿棍子,不让猪下去。家乡没草纸,用一玉米棒擦,擦完了再戳石头缝里,下次再用……”

姗姗红着脸,低着头不吱声。

于是,建国又讲起自己的经历:“早晨内急。茅房不养猪,不积肥,全是水。离远了屙不进,近了怕掉下去。没法,跑到村后玉米地里方便。早晨露水重,玉米叶将脸划出血印,生疼,腿弯不下,蹲不久。玉米眼见成熟,收获时踩到屎摸到屎都会骂人!但不顾得了……探亲我先观察茅房,看养没养猪,方便不方便。不方便也磨不开说,找借口推托。在城市用惯座便器了,上了年纪腿僵硬难蹲,难控制……邻店有座便器,我常去方便。有时内急,人家不开门。只好另想办法……后来,我将想法对乡亲们讲了,有人笑我娇气,大多数都理解。他们说日子好了,就该像城里人一样会享受。”

这趟建国回去,发现厕所真的变好了。中央重视,下面雷厉风行:有的将茅房划出一块,砌墙改成蹲坑。有的干脆将凳子挖孔或求木匠制作,虽不好看,却实用。茅坑开始封闭,越来越整洁,统一,规范,卫生,漂亮……

改革开放四十年,城乡变化都很大。农村吃的新鲜,也注意营养,荤素搭配,家里电器都有。穿的与城里人没啥两样。晚上,广场舞跳得一点不比城市差。农家乐用纯天然蔬菜,自己养殖的鸡鸭,设施达宾馆水平。旅游的源源不断……

想到这里,建国胸有成竹:“男子汉一诺千金,九月一定带大家去开开眼。”想着,不由得哼唱:“谁不说俺家乡好呀得儿依儿哟……”

2018,2,21  蠡湖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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